湮湮的布袋子

4.百合花儿开

韩剧《宫》里那个漂亮忧郁又体贴的小王子，在迎接他妈妈回国时送的礼物是一盆连根带土的绿色植物。王子说，有根的植物让人觉得温暖。这让习惯于见到拥着大簇剪下的红玫瑰呀康乃馨啊作为探亲访友的我，瞬间感到一种别样温柔清新的情愫充盈心间。

我也养过一些绿色植物，但统统都是不能开花的。

文竹是我在大学期间摆在宿舍桌上的，纯粹为了附庸风雅。刚买来时土壤肥沃，在我勤奋的灌溉和植物趋光的本性之下，她的枝叶朝着窗户一边疯一样地延伸，害得我总是隔三差五地将其挪个方位以免畸形。那年暑假，宿舍无人，文竹亦葬身于干涸的青花瓷盆里，枯黄的枝叶完整地保持着成长中的坚挺，象是猝亡来不及恐惧般维持原样。只是，轻轻一碰，便脆脆地断裂，碎成粉末。

后来听说吊兰有除甲醛的功效，因而新家里又搬进了好几盆吊兰。当送花师傅把这绿油油的植物端放在客厅里之后，我对拽着他的胳膊说，这朝气蓬勃的植物让我觉得很恐怖。他奇怪地瞅着我说不是你非要买的么。我说是啊，可是我怕没过几天她们就枯的枯黄的黄，这急转直下的境遇你可受得了？经历了一年多的周折，好在其中两株生命力旺盛，到现在勉强还未遭遇被弃置的命运。

年三十那天，一盆开花的植物进驻了我的家。从未谋面的杏子说她有礼物要送给我，我也暗自猜了一番，却没想到她竟给我带来了一盆有根又开花的植物—百合。

礼物的交接仪式并不正式。小区门口接到杏子，发现她原来是个娇小的女子。我一直以为自己也是小巧的，直到见了杏子才明了，原来我真的是很大“一只”。她穿得有点少，我摸了摸她的胳膊问她冷不冷，然后就看到了她手上红袋子里的带花苞的植物。我说我帮你提吧，那时我还没想到这是送给我的礼物，而杏子似乎还有些紧张，也未提及。于是乎，这从红塑料袋里露出白紫相间花苞的植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我的家安顿了下来。

吃年夜饭时，我拨弄了一下她干净的叶片问杏子是什么花。杏子说是百合，百年好合。这样的花，放在团圆的气氛里，很美好；这样的话，在一群陌生人中间说出来，很融洽。我们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些天，我有些发愁。花骨朵不见绽放，只见叶片从根部一片一片地黄。那黄色象是爬楼梯似的，一步一步都走得挺稳妥。我已经把她从红色塑料袋里搬出来放在客厅的角落里而且两天浇一次水了，为何她还很心伤似的一步一黄呢？

就在昨天，正打算出门的我忽地想起要给百合浇水了。匆匆端了杯水过去，打算倒进花盆了事。一瞥间，我大叫了起来：百合花儿开了。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五片花瓣，都是硬硬朗朗结结实实的。花瓣边缘呈乳白色，越接近花蕊，紫色就越浓烈。顶着小小紫帽的花蕊，纤细婷婷，轻呼一口气，并未见娇弱扶风的欲倒姿态。另外大大小小的几个花苞都侧头略向外偏，想必正为这盛放的花儿提供一个广阔的空间吧。

以前，对那些娇弱可人一碰即化的美总是特别偏爱。尤其是虞美人，微褶轻布，零星一点微风便能兴起一些感伤涟漪。而今倒是觉得，太过柔弱的美让人太累，让心太伤。这百合，不仅枝叶挺拔简洁，且花朵明朗热烈，象极了一位卓然傲立的女子，不为春花秋月神伤，不为月落星陨黯然，只为开花而含苞，只为绽放而积蓄。这才是真正独立于他人之外的自我，活得不卑不亢，美得清雅脱俗。

我抓起餐桌上的手机，随即拍了几张。有俯视拍的，五角花瓣完整呈现；有平视拍的，花朵和花苞各显姿态。他跑来看大叫太美了太经典了，然后说，这百合花儿会取代你而成为我的手机壁照。见我一副嗔怒的姿态，忙又说怎么会呢你那张瞌睡图可是经典中的经典啊。旋即，大笑起来。我还想更多的花骨朵都能一展笑颜了，又对着发黄的叶片琢磨了半天，决定把她搬上阳台享受一下阳光，或许这样，能帮助叶绿素从上往下逐步找回自己的领地吧。

你看，忙着忙着，连出门这事儿也给忘了。在匆忙的间隙，放慢脚步，欣赏一朵花，又何妨。

2008.1.18